写这篇东西之前,我先交代一下来路。我在武汉生活了十几年,断断续续拍过很多老建筑,咸安坊是其中绕不开的一个名字。每次路过胜利街、鄱阳街那一片,总能看到灰墙红砖之间伸出来的黑色瓦檐,门洞上方的石条门额写着“咸安坊”三个字,字迹不算显眼,但只要停下来多看一眼,就会觉得这地方有故事。这篇内容,就是围绕汉口这座百年石库门里分展开的,从它的身世、建筑细节、里头住过的人,到这些年保护修缮的真实情况,我把能踩的坑、能看的门道都摊开讲,希望能给同样对城市记忆感兴趣的朋友一些参考。
1. 咸安坊到底什么来头:百年里分的来龙去脉
1.1 汉口开埠与里分建筑的兴起
要弄懂咸安坊,得先弄懂“里分”这两个字。这是武汉人对老城区里那种联排式住宅街坊的称呼,它的地位差不多相当于北京的胡同、上海的弄堂。但武汉人不叫“弄”,也不叫“胡同”,就叫“里分”,也有人写“里份”。
里分这种建筑形态,最早是跟着汉口开埠和租界扩展一起出现的。一百多年前,汉口已经是长江中游最重要的商业码头,商人、买办、银行职员、手工艺人大量涌入,老城区人口密度很快饱和,大片新建城区开始向租界周边延伸。当时的房地产开发商盯上了这块市场,开始仿照上海石库门里弄的做法,在一片地块上成排修建联体住宅,围合成一个相对封闭的街坊,入口处立起门楼,沿街面是商铺和院墙,内部是整齐的支巷和住宅单元。这种密集、高效又带有西式审美的居住模式,就成了后来的“里分”。
咸安坊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。据老建筑资料记载,它大约建于1915年前后,由当时汉口实力很强的营造厂承建,属于当年租界周边比较高级的住宅区。这里多说一句,“咸安”两个字据说是图个吉利的名字,取“咸庆安康”的意思,和武昌那边的“咸安”地名没有直接关系。当年汉口里分的名字大都讲究,什么“坤厚里”“汉润里”“同兴里”,取的都是平安兴旺的寓意,咸安坊也是一样。
这里容易有一个误区,就是很多人把里分等同于“贫民窟”。实际上,早期的里分并不都是低档住所,尤其是像咸安坊这种位置好、用料扎实、户型完整的里分,住的大多是商人、职员、知识分子,属于中产以上的人群。它当年的定位,有点类似于今天城市里的高档社区,只不过换了一种建筑语言。
1.2 从黄金时代到沉寂再到重生
讲咸安坊的百年沿革,绕不开它身份的几次转换。
开埠之后的二三十年,是咸安坊最体面的时期。房子新、地段好、基础设施在当年也算到位,住在里头的人大多体面规矩,街坊之间讲礼数。这种“高级感”一直延续到上世纪中叶,之后随着城市人口膨胀和住房紧张,里分逐渐从“高档住区”变成“大杂院”,一套房子住进好几户人家,天井搭了棚子,楼板隔出小房间,灶披间和走道堆满杂物。这个阶段对老建筑伤害最大,私搭乱建严重,原有的空间格局被切得支离破碎。
后来咸安坊被列为优秀历史建筑、文物保护单位,文保身份是保住了,但老房子本身已经非常破旧。我印象里前些年去的时候,很多楼栋已经空置或处于腾退状态,墙面斑驳,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,石库门上的铜环也失了光泽。直到这一轮城市更新启动,咸安坊才真正迎来转机。征收、修缮、基础设施升级等一系列动作下来,昔日的里分一点点露出了原本的面貌。
有一种说法把咸安坊称作“汉口第一里分”,这个说法是否严谨我不好断言,但在汉口众多里分里,咸安坊的规模和完整度确实排得上号。它的命运也很有代表性:繁华过、黯淡过、又被重新拾掇起来。理解这个完整过程,才能真正明白“城市记忆”四个字的分量。
2. 石库门里的建筑密码:咸安坊为什么耐看
2.1 石库门的形制:从门头到天井再到客堂间
石库门这个名字,顾名思义,重点在“石库”——花岗岩或青石做成的门框,配上厚重的黑漆木门,看起来就像一个石头的“库房”入口。这是石库门建筑最直观的识别特征。咸安坊的每一户临巷单元,几乎都保留着这种门头结构,门框上方有横梁和门楣装饰,门扇内侧还往往有一条铁链限位器,防止门板开合时撞坏墙体。这些细节,不经意就能瞥见。
推开石库门,是一个不算大的天井。天井是南方住宅里特别讲究的空间,它把风、光、雨引进室内,同时又是一个过渡区,把公共巷子和私密住家隔开。老武汉的住家习惯,天井里放水缸、养花、晾衣,夏天乘凉,冬天晒被,功能多得不得了。天井正对的是一层的客堂间,也就是正屋,过去用来会客、祭祖、办红白喜事,是整个家庭公共生活的中心。客堂间两侧是厢房,相对安静,用作卧室。二层同样有正房和厢房,再往上或者在后部,一般还有阁楼和晒台。
咸安坊的户型整体属于联排式,每户相对独立,相邻单元共用山墙,沿巷子一字排开。这种布局的好处是土地利用率高,造价也相对经济,同时又能保留每家每户相对完整的生活空间。相比上海石库门动辄三层、弄堂极窄的形态,武汉里分的巷子要宽一些,建筑也普遍在两到三层之间,整体显得疏朗通透,和长江中下游夏天的湿热气候是配套的。
我自己的体会是,逛咸安坊适合放低视线,注意力不要只停在沿街立面,要往里走。一条主巷、若干支巷,主巷两侧是一户接一户的住宅单元,支巷把地块切成若干排,形成了很有节奏感的行走体验。你站在主巷中间往两侧看,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屋顶瓦面、烟囱和局部的小阳台,这就是里分特有的“第五立面”,也是摄影爱好者最喜欢捕捉的画面。
2.2 细节里的时代审美:砖、窗、檐、雕花
老建筑的耐看,往往体现在细部。咸安坊整体是砖木结构,外墙以红砖清水墙为主,局部使用青砖或水刷石。所谓“清水墙”,就是把砖块的外表面直接裸露作为饰面,不抹灰、不贴砖,砖本身的颜色、质感和砌筑方式就成了立面语言。离近了看,你会看到砖缝之间的灰线非常整齐,这是匠人手工勾缝的功夫,现代施工很难完全复刻。
窗户是另一个值得细看的元素。咸安坊不少窗户保留了木质窗框和百叶窗的设计,百叶窗既能遮阳又能通风,是南方湿热气候的产物。窗楣和窗台的做法也很讲究,有的是平券,有的是拱券,拱券的砖块按放射状排列,既美观又能更好地分散受力,这是清末民初西式建筑技术传入后很常见的做法。
再往上看,檐口、山花、阳台栏杆都藏着时代审美。咸安坊的檐口一般做成叠涩出挑的形式,瓦檐下面有细致的线脚;局部立面上有西式山花装饰,简洁的几何造型透出一点巴洛克味道,但又不算夸张,符合汉口商业审美里那种“适度洋气”的调性。阳台和晒台的铁栏杆是铸铁件,花纹简洁,远看是线条装饰,近看能摸到铸造留下的肌理。
有一点要注意,咸安坊并非每栋楼完全相同。一百年的使用和多次维修,让每栋楼在门窗形式、构建留存、甚至墙体颜色上都有细微差别。这种“统一中有差异”的状态,恰恰是历史建筑最有魅力的地方。你带着“找不同”的心态去看,会发现不少意外惊喜,比如某栋楼保留着旧时的木质楼梯扶手,某栋楼的壁炉烟道还清晰可见。
2.3 和上海石库门比,武汉里分到底差在哪、好在哪
这可能是最有意思的话题。
很多人第一次看到咸安坊,会觉得它和上海的石库门很像,门框、天井、客堂间、厢房,几乎是一个模子里来的。这很正常,因为武汉里分的灵感源头就是上海弄堂,都是近代开埠背景下中西建筑文化碰撞的产物。但两地的里分差异也很明显。
上海石库门普遍更紧凑、更精致,层数偏高,沿街弄堂更窄,装饰元素更繁复,这与上海地价高、商业氛围浓有关。武汉里分相对“粗放”一些,建筑体量更舒展,巷子更宽,更强调通风和采光,在装饰上也更偏向实用主义。这种差异背后是两座城市性格的不同:上海更讲究“腔调”,汉口更讲“实在”。老武汉人常说“汉口是码头城市”,码头文化追求速度和效率,这种气质也渗透进了建筑里。
也正因如此,武汉里分在建筑史里的评价常常是“实用而朴素”,不够精美但很有气象。如果你先看了上海的石库门再来咸安坊,可能会觉得它不够精致;但如果你理解了它的气候、产业和人,就会明白这种“不精致”恰恰是它的适应性。建筑是人类应对环境的工具,没有绝对的好坏,只有合不合适。
3. 藏在里分里的汉口性格:咸安坊的城市记忆
3.1 天井与后巷:活生生的里分生活
建筑只是壳,生活才是里子。谈论咸安坊的城市记忆,本质上是在谈一种已经或正在消失的生活方式。
老里分的生活,有几个特别典型的空间节点。一是天井,它不只是采光通风的构件,更是家庭生活的舞台。小孩子在天井里追跑打闹,大人在天井里择菜、洗衣、磨剪子磨刀,夏天的傍晚把竹床搬到天井里睡觉,天井里那口老井和水缸,养活了好几种生活。这些场景你在老照片和纪录片里能看到,在咸安坊空荡荡的天井里,也能隐约想象出来。
二是后巷和公共设施。里分住宅的灶披间(厨房)往往在后部,通向一条较窄的后巷,后巷供水、排水、公厕等公共设施集中,也因此成了邻里见面频率最高的地方。水龙头前排队,公厕门口聊天,后巷里飘着百家饭的味道,这种密度极高的公共生活,构成了里分特有的“熟人社会”。直到今天,住过里分的老武汉人聚在一起,聊起这些细节还能笑出声来。
随着年代推移,里分越来越拥挤,居住条件也在恶化,很多人最终搬离了咸安坊。但记忆不会跟着搬迁一起消失。那些在天井里种过花的人,在后巷里打过井水的人,在石库门前拍过全家福的人,他们心里的汉口,就是咸安坊这个模样。
3.2 名人旧影与普通人的烟火
老建筑的故事,多少要提几个名人。咸安坊在历史上也曾住过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,比如实业家、银行职员、文化界人士等,具体人物我不在这里展开,感兴趣的可以翻资料。但说实话,我觉得咸安坊最宝贵的历史价值,反而在那些没留下名字的普通人身上。
清代到民国再到近现代,咸安坊的住户构成一直在变:最初是商人、买办、职员,挤进来的是各种行业的手艺人、劳动者。一栋两层小楼,最拥挤的时候住过七八户人家。每一户都有自己的一摊生活,都有悲欢离合、迎来送往。这些故事没有写进地方志,却刻在了楼梯扶手的包浆里、刻在了灶披间的油腻里、刻在了天井地砖的磨损里。城市记忆不是只有宏大叙事,那些柴米油盐的日复一日,才是城市性格真正的底色。
所以每次有人问“咸安坊值不值得去”,我的回答都是:值得,但别指望它能给你什么惊天动地的奇观。它给的是另一种东西——一种可以让你慢下来,去想象一处空间百年间经历了什么的能力。你的脚下可能站过卖浆的妇人,你的手边可能放过账房先生的算盘,这种感觉,比任何华丽的景点宣传都更有分量。
3.3 为什么说这里是“汉口的城市记忆”
“城市记忆”这个词这些年被用得很多,有点泛滥了。但我认为咸安坊配得上这个说法,原因有三个。
第一,它是汉口近代城市化的实物证据。没有开埠带来的商业繁荣,就不会有里分,咸安坊的诞生本身就是汉口城市跃迁的注脚。第二,它是汉口市民生活方式的活化石。里分里形成的居住习惯、邻里关系、空间伦理,深刻影响了老武汉人的性格,甚至今天很多武汉人的生活方式里,都还留着里分的影子。第三,它是这座城市审美记忆的一部分。红砖、青瓦、石库门、清水墙,这种建筑语汇构成了老汉口的天际线和街道表情,是“汉口味道”最具象的表达。
这些东西一旦消失,就再也无法重建。新建的仿古街区做得再像,也只能复制形制,复制不了岁月沉淀下来的气韵。这也是我为什么执着于老建筑记录的原因——城市更新不能把“记忆”只做成墙上的展板,而应当保留那些能让人走进去、摸得到、感觉得到的实体空间。
4. 保护与更新:咸安坊的重生之路
4.1 修缮前的现实困境
聊保护,先说问题。咸安坊在启动修缮之前,处境其实相当艰难。
首先是人口超载。一栋原本设计给一大家人住的小楼,硬塞下好几户,公共空间严重不足。为了生活方便,住户们只能自行加建,天井里搭厨房,阳台上封窗户,走道上堆满杂物。这些违章建筑扰乱了原有的空间格局,也破坏了建筑的防火、排水系统。
其次是基础设施老化。一百多年的砖木结构,木梁和木楼板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朽和白蚁侵蚀,墙体开裂、渗水、钢筋锈胀等问题普遍存在。老房子最怕的从来不是旧,而是“维护跟不上”和“不当改造”。在长期缺乏系统维护的情况下,咸安坊的物理状态已经非常脆弱。
再次是产权和腾退的复杂性。历史建筑往往涉及大量历史遗留的产权问题,住户的安置、补偿、搬迁,每一项都需要时间协调。这也是很多老建筑保护项目推进缓慢的根本原因。你不能简单地把住户赶走,也不能放任建筑垮塌,这种两难是城市更新里面最需要耐心处理的部分。
4.2 怎么修才能留住记忆
咸安坊的修缮理念,我用大白话总结就是:尽量保留老东西,能修的不换,能用的不拆,实在不行才做替换。
具体到操作层面,几件事是绕不开的。一是结构加固。砖墙本身能保留的保留,开裂部位采用压力注浆或局部拆砌的方式处理;木结构构件能加固的加固,已经严重糟朽的按原规格原材质替换。二是立面修复。清水墙需要逐块检查,松动的砖要重新勾缝,缺损的部分用相近颜色和规格的老砖补配。这个过程费工费时,但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墙面那种经年累月形成的色泽和质感。三是基础设施更新。地下管线、雨污分流、消防设施、管网入地,这些看不见的工程对老建筑的意义不亚于看得见的修复。老房子要延续生命,就不能只当文物供着,而要让它们能正常使用。
修缮过程中争议最大的,是“活化利用”。到底要不要在历史街区里引入商业?我的态度一直很明确:先保住,再谈其他。历史建筑保护的核心目标是让建筑延续生命,而不是把它变成一个没有人气的标本。适度引入文创、展览、咖啡等业态,能让更多人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历史,也为建筑的后续维护提供经济来源。但前提是,商业必须服从于建筑保护,不能改变建筑的主要结构,不能破坏街区原有的人文氛围。咸安坊在这一点上做得算比较克制,沿街部分有业态植入,巷道内的老宅主体则尽量保持原样,这种“外动内静”的处理方式,我认为是比较稳妥的方向。
4.3 今天的咸安坊:可以怎么逛、怎么看
更新后的咸安坊,和过去那种大杂院状态已经完全两样。主巷的地面重新铺装过,雨污分流之后地面干燥清爽,清水砖墙修旧如旧,石库门重新归位,整体呈现出一种“干净的老”的状态。
开放程度方面,目前咸安坊的核心巷道是开放的,可以自由进出参观。沿街有部分商铺和展览空间,可以进去逛,有些展览会介绍里分建筑的历史和修缮过程,值得花点时间看。不过要提醒的是,老建筑区域毕竟是文物保护单位,不是所有楼栋都允许进入,有些封闭的单元是办公或维护用途,参观时注意看指示,不要硬闯。
同行的人如果对建筑不感兴趣,可能会觉得这里有点“空”,没有太多消费项目。我的建议是别把它当成购物街区来逛,它的价值在建筑本身。最佳打开方式是放慢脚步,从主巷走到支巷,再从支巷绕到建筑后部,观察它的天井、晒台、瓦面、门窗、排水系统,配合手机里的历史资料,去脑补一百年前的居住场景。这样逛一圈下来,收获会非常充实。
5. 探访咸安坊的实用指南:这样逛才算看懂了门道
5.1 怎么去、什么时间去最合适
咸安坊的位置在汉口老城核心区,导航直接搜“咸安坊”就能到,周边是胜利街、鄱阳街、南京路这片区域。公共交通最方便的是坐地铁,从江汉路或大智路站出来步行一段就能到,正好可以从江汉路步行街一路逛过去。开车的话,附近有几个商业停车场,但周末和节假日可能比较紧张,建议还是公共交通优先。
参观时间强烈推荐工作日的上午,或者天气好的傍晚。上午光线柔和,砖墙颜色很正,适合拍照;傍晚时段则能看到夕阳打在红砖墙上的暖色,阴影拉长后,建筑的立体感特别强。中午顶光不适合拍照,而且夏天非常晒,老街区树荫有限,体感会很差。雨天我也去过,雨里的清水砖墙颜色特别浓郁,石库门门头的石刻在湿润状态下纹理更清晰,如果碰上下小雨,反而别有一番味道。
5.2 五个重点观察细节,看建筑的门道
如果时间有限,我建议你按下面这五个点来观察,基本就能抓住咸安坊的精华。
第一是石库门门头。每栋楼入口处的花岗岩门框、门楣、门额,是最直观的历史信息载体。注意看门框的加工精度、门楣的装饰线脚,还有门额上的字迹。老的石库门门额一般刻有楼名或堂号,这是当年房屋身份的象征。
第二是清水砖墙的砌法。武汉老建筑的砖墙砌法常见的是“一顺一丁”或“三顺一丁”,既可以增加墙体稳定性,也在表面形成规律的纹理。凑近看,能分辨出砖的颜色差异,深红、浅红、暗红交错,这是不同年代修补和不同批次砖材共同留下的痕迹。
第三是门窗和百叶窗。看窗框是不是木质的,看有没有保留百叶,看窗楣的形态是平券还是拱券。咸安坊很多窗户虽然换了玻璃,但木质窗框和百叶依然保留,这些小构件是建筑的“皮肤”,最容易磨损,也最需要珍惜。
第四是阳台、晒台和铸铁构件。一楼的出入口上方往往有出挑的小阳台,栏杆是铸铁的,线条简单但不失设计感。晒台一般位于二层后部,是晾晒和夏季乘凉的地方。这些构件的存在说明里分生活不止在地面,也在半空。
第五是地面排水和铺装。老里分的地面很有讲究,主巷常用石板或青砖铺设,两侧有明沟用于排水,局部还保留着老窖井盖。修缮之后的铺装虽然经过处理,但能看出整体设计在尽量匹配老建筑的调性。近地面观察,可以识别出哪些是当年的原物,哪些是修复时的现代仿制。
5.3 拍照与记录的几个小建议
拍照这件事,器材真的不重要,手机就行,前提是你会用光。拍石库门门头时,建议蹲低一点,把门框和门楣拍全,同时可以带一点巷子的纵深,画面更有空间感。拍砖墙纹理时,找侧光角度,让光线低角度掠过墙面,砖缝的阴影会让纹理特别立体。拍窗户和百叶窗时,注意寻找窗框倒影和墙面光影的互动,会有意外惊喜。
器材方面,有长焦镜头的话可以带着,站在巷子一头用长焦压缩空间,能把几栋楼的屋顶、烟囱、瓦面叠加在一起,形成非常有层次感的构图。无人机在文物保护单位通常是禁飞的,建议不要带,以免不必要的麻烦。
还有一点小心得,探访之前可以先去网上搜一搜咸安坊的老照片,最好找个十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的画面,到现场对照着找同一机位。建筑是一种抵抗时间的方式,当你站在老照片的拍摄位置,看到今天的咸安坊时,那种时间的厚度,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有力量。
5.4 关于“带多少期待”这件事
最后说点掏心窝的话。
咸安坊不是那种第一眼就惊艳的景点,它的好,需要一点背景知识,需要一点想象力,还需要一点安静。如果你是奔着“打卡出片”去的,可能会觉得街区不大、内容不多;但如果你愿意放下手机,在巷子里走一走,用手摸一摸清水砖墙的质感,抬头看看瓦檐之间切割出的天空,那就完全是另一种体验。
我自己的体会是,历史街区的魅力不在“多”,而在“真”。咸安坊再经过修缮,它也是真的老建筑,不是仿古商业街那种“做旧”的东西。这种真实感,是它无法被替代的地方。如果你在武汉生活,或者来武汉旅行,想理解汉口这座城市除了“过早”和“江滩”之外的深层底色,咸安坊值得你留出一个下午。